砖墙上的学堂

猪圈里的“学校”与童年

记一段藏在青苔与半截粉笔头里的自学旧时光


第一章:2007年蝉鸣夏日与猪圈小课堂的诞生

我和 魏文文 是前后庄的邻居,她住在我家后面,走几步就能到了。我们是一起上的学,都在 东南小学 。但在那之前,我们有过一段自学的经历,那段日子像一块碎砖片,粗糙却闪着光。

2007年的暑假,蝉鸣声比往年更响。我常常趿拉着塑料凉鞋去找魏文文玩。我们玩捉迷藏,她总爱躲在猪圈后面,那里臭烘烘的,没人愿意去找;跳皮筋时,她能把皮筋撑到头顶那么高;抢宝游戏里,她跑得比我快,但总会故意让我赢几次。最有趣的是斗蛐蛐,我们从田埂边捉来两只,放在瓦罐里,看它们触须碰触须。魏文文的蛐蛐总是赢,她说是因为她会给蛐蛐喂辣椒籽。

九月开学时,村里突然多了许多新生。他们背着崭新的书包,上面印着卡通图案,拉链上的挂饰叮当作响。我和魏文文蹲在路边的槐树下,看着那些孩子走过。阳光透过树叶,在我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魏文文突然说:"双喜,我们也上学吧。"

第二天,我们就有了自己的"学校"。猪圈是现成的教室,虽然墙缝里长着青苔,地上散落着干草,但胜在安静。魏文文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一道线,"这是讲台。"她说。她不知从哪里找来半截粉笔头,在斑驳的砖墙上写字。那些字歪歪扭扭的,像被风吹乱的麦穗。


第二章:粉笔头与梧桐叶,魏文文老师的认真课堂

"人,口,手。"魏文文指着墙上的字念道。她上过半年幼儿园,认识的字比我多。我盘腿坐在地上,跟着念。猪圈里的气味并不好闻,混合着发酵的饲料味和牲畜的体味。但奇怪的是,我很快就习惯了。有时一头猪会凑过来,用湿漉漉的鼻子拱我的后背,我就拍拍它的脑袋,它便呼哧呼哧地走开了。

魏文文当老师当得很认真。她会把头发挽起来,用一根红头绳扎住,说话时故意压低声音。"魏双喜同学,请朗读课文。"她把一片梧桐叶递给我,上面用木炭写着"春天来了,燕子飞回来了"。我结结巴巴地念,她就皱着眉头纠正我的发音。阳光从猪圈的瓦缝漏下来,照在我们之间的空地上,灰尘在光柱里跳舞。

东南小学放学铃声响起时,我们的"学校"也下课了。魏文文会把我送到路口,像真正的老师那样说:"回家要复习功课。"我便攥着一把树叶当作业本,蹦蹦跳跳地回家。下午,当村里的孩子们又去上学时,我就准时回到猪圈。魏文文总比我先到,她已经用碎砖块搭好了"课桌椅",还用旧报纸折了一顶教师帽。

我们的课本五花八门:有她从家里偷拿的旧日历,有我从灶台边捡来的包装纸,还有我们在村口废品站发现的半本连环画。魏文文把能找到的字都教给我,虽然她自己也不全认识。有时她会胡乱编造,"这个字念'guai',就是很乖的意思。"后来我才知道那其实是个"乘"字。


第三章:雨中踩水与五花八门的独特课本

下雨天最有趣。雨水从屋顶的漏洞滴下来,我们就挪动"教室"的位置。水滴打在泥地上,形成一个个小坑,魏文文说这是大自然的标点符号。有一次雨特别大,猪圈里积了水,我们干脆光脚踩水玩。她教我唱幼儿园学的儿歌,我们边唱边跳,溅起的水花惊得猪群直哼哼。

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。直到有一天,我们俩也终于可以真正的上了学。


第四章:走进东南小学真正的教室与永远的童年

开学那天,我背着父亲用旧衣服改的书包,和魏文文一起走进了 东南小学 真正的教室。明亮的玻璃窗,整齐的课桌椅,黑板上还写着"欢迎新同学"。我转头看魏文文,她也正看着我,我们偷偷地笑了。

杨老师发课本时,我小心翼翼地摸着光滑的封面。

很多年过去了,东南小学盖了新教学楼,那个猪圈也被拆掉改建。但每次路过那里,我仿佛还能看见两个小孩,一个扎着红头绳在墙上写字,一个坐在地上跟着念。砖墙上的字早被风雨抹去,但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,却深深印在了我的生命里。

现在想来,那大概是我上过的最好的学校——没有铃声却准时,没有课表却充实,没有奖状却充满成就感。魏文文用她有限的字,为我打开了无限的世界。而那个混合着青草味和猪粪味的"教室",教会我的不仅是"人、口、手",还有对知识最原始的渴望与珍视。

童年旧事  |  魏双喜的自学回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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